(八十八)为爱妥协
(八十八)为爱妥协
(八十八) 琼海的雨,下得毫无道理。 像是天空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粗重的雨柱倾泻而下,砸在柏油路面上,溅起半尺高的水花,又在瞬间被新的雨柱击碎。整个世界笼罩在灰白模糊的水汽里,远处的楼宇只剩朦胧的轮廓,街灯的光晕被雨水晕染成破碎的,颤抖的光团。风裹挟着雨水,横冲直撞,将路边的棕榈树吹得疯狂摇摆,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呼啸。 顶层的会议室里,气氛却与窗外的狂暴截然相反,沉闷,压抑,只有投影仪的光束在昏暗空气中切割出冰冷的数据图表。 夏轻焰坐在长桌尽头,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着,频率比平时快。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下属的汇报声,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传来,模糊不清,无法在她脑海中形成任何有效的逻辑链条, 她的心神,早已被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雨幕搅得乱七八糟,时不时的看着钟表上的数字,都九点了,也不知道苏旎回去了没有,外面那么大的雨。 “夏总?夏总?” 旁边助理低声的提醒,让她猛地回神。才发现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,等待她的决断。 “呃…..麻烦再说一遍。” 她晃了晃神,捏着眉心,抬手示意他们再讲一遍。 会议一结束,她吩咐完后,就立刻离开了,步伐快得带风,平日里的从容克制荡然无存。 地下车库,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,毫不犹豫地扎进滂沱的雨幕中。雨刷器开到最大,疯狂地左右摆动,却依旧难以完全拨开前挡风玻璃上瀑布般的水流。 车轮碾过积水,激起巨大的水花。街道上空旷得吓人,只有少数车辆亮着昏黄的车灯,在雨水中缓慢爬行,她敲着方向盘,看着红绿灯的倒数, 停在了旧厂房的对面,雨水几乎立刻将车身完全淋湿。 夏轻焰安静地坐在车里,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,看着苏旎的工作室,一如往常一样, 灯还亮着。 小小的一盏工作灯,像茫茫雨夜海上唯一一盏孤零零的航标灯,在厚重的水汽中顽强地透出一点模糊的温暖的光晕。 她坐在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前,微微低着头,长发松松挽起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灯光从她的斜上方洒落,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也将她专注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。 她似乎正拿着笔在图纸上仔细地描画修改。动作很慢,一会儿抬头看着窗外,仿佛在沉思,一会又低头快速勾勾画画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 静谧的,柔和的,沉淀的。 这些词汇,此刻在她身上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体现。 夏轻焰就坐在车内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地看着,一时间也忘记了时间,看着她的小动作,痴痴的笑着。 苏旎动了,手里拿着一串钥匙,正准备锁门。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牛仔布围裙,里面是简单的棉质T恤和长裤,额前垂下几缕碎发, 夏轻焰以为她要回家,匆匆忙忙的拿着伞,推开了车门,冰冷的雨水瞬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,几乎让她窒息,她一边跑一边撑开伞,白色的衬衫一下子就湿透了,紧紧贴在身上,露出里面深色的内衣, 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积水的街道,高跟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泥水,弄脏了裤脚, 廊檐很窄,只能勉强遮住头顶一小片区域,两侧的雨水依旧飘泼进来,还在打湿她的肩膀和后背。 她忍不住的打起了寒战,往廊檐里缩了缩,木质的挂牌被风吹了掉在地上,是手写的Su,是苏旎的工作室的招牌, 淋在雨里,落在地上,她想都没想,又弯着腰淌进了大雨里,哆哆嗦嗦的抹开脸上的雨水,捡起地上的挂牌,身体为掩护,又冲进了廊檐里, 门,从里面被拉开了。 暖黄的灯光如同决堤的洪水,猛地从门内倾泻出来,照亮了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的夏轻焰, 她本在低头看挂牌有没有弄坏,灯光照出来的时候,她愣愣的抬起头,僵硬的伸出手,“风太大了,我把它捡回来了。” 时间,仿佛被这场暴雨按下了暂停键,苏旎就这样看着她,没有伸手去接, 门内透出的光,清晰地勾勒出夏轻焰湿漉漉的滴着水的发丝,苍白失血的脸颊,含着太多小心翼翼的眼神, 苏旎脸上的平静,如同脆弱的冰面,在瞬间裂开无数细纹,捏着钥匙的手收紧颤抖,胸口发酸的难以呼吸,她站在光影里看着眼前的人,看着数载的光阴。 夏轻焰的嘴唇动了动,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,喉咙像是被雨水和汹涌的情绪彻底堵死。她只是那样看着她,傻愣愣的看着她。 雨水顺着她的下颌、发梢,不断滴落,在脚下积起一小滩水渍。 苏旎微微侧身,让开了门口的位置,声音很轻,似乎有些哽咽,“……雨很大,要进来吗?” “我先去把它挂上。” 夏轻焰低着头,摩挲着挂牌上的字,她看懂了苏旎眼神里的难过和伤痛,识趣的退开了半步,心底难掩苦涩和失落。 “挂什么挂!” 苏旎一把拽过她,攥紧她的手腕,抢过她手里的木牌往外一掷,在大雨里划出弧度,在水坑里溅起涟漪,“谁要你挂!” 拉着她进到了工作室,嘭的一下关上了门, 压着她在门上,禁锢着她,索取着她,亲吻着她, 苏旎像一团凶猛燃烧的烈火,噼里啪啦的迸出火星,勾着夏轻焰的脖颈,双臂锁着她,咬着她的嘴唇一遍遍的气势汹汹的亲吻, 夏轻焰的高兴胜于言表,更加热烈的回应,抱着她的腰身,压着她贴近自己的身体,让她将温暖分给自己一半,连同嘴里的蜜液,舌尖绕着舌尖,牙齿轻碰牙齿,身体摩挲着身体,就连信息素都交缠在了一起,一室的温暖赛过门外的狂风暴雨。 一个不合时宜的略显响亮的喷嚏,毫无预兆地从夏轻焰那里爆发出来,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旖旎。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,随即有些狼狈地抬手捂住了鼻子,鼻尖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微微泛红。她抽吸了一下,长睫因为生理反应而湿润,眨了眨眼,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寒意从裸露的皮肤上窜过。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,透过未关严的窗缝钻进来,带走了室内本就有限的暖意。 她看着近在咫尺苏旎,她脸颊上未褪的红晕显得格外生动。夏轻焰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好笑,又有点……难以言喻的亲密, 极轻地挑了挑眉,嘴角弯起一个很浅浅的,无奈和柔软的笑弧,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,带着一点鼻音,“有点冷。” 非但没有松开苏旎的手,反而将苏旎的手更紧地攥在了自己微凉的掌心里。指尖轻轻摩挲,汲取温度似的。 苏旎被她这个动作弄得心头又是一跳。刚刚降温的脸颊又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。 她试图抽回手,可夏轻焰不让,就让这力道显得不坚决,更像是一种羞赧的象征性抵抗。 “松开了,” 嗔怪道,声音细细的,不敢抬眼直视夏轻焰,目光飘向一旁,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般飞快颤动。脸颊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,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。“你……你冻着自己了还拉着我……” 她顿了顿,“我……我去给你找件衣服。” 说着,再次试图抽手,目光也终于抬起来,飞快地瞟了傻笑的夏轻焰一眼,心软的叹气。 苏旎的手腕一轻,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缩了回去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, “嗯。” 夏轻焰轻轻应了一声,她的目光过于炽热,惹的苏旎嗔恼她,“你别这样看着我…..” 夏轻焰微微勾起唇角,走到窗边,伸手将那扇漏风的窗户轻轻关严。 “你去换一件吧。” 苏旎拿着毛巾和她平日里穿的休闲衬衫递给了夏轻焰。 “我内衣也湿了,有没有换的?” 夏轻焰接过衣服,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,又打了个喷嚏。 “这里没有备用的…..” 苏旎看着她薄薄的布料透出来的内衣,不经意的一瞥很快又转过目光,“你穿不穿有什么关系…….” 哪里没有见过,哪里没有摸过,哪里没有品尝过,这回到矜持端庄起来了,苏旎心里打着草稿默默吐槽。 夏轻焰故意逗她,挑着弯弯的眉尾笑意盈盈,换完衣服就看着苏旎抱着双臂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电闪雷鸣,寂寞安静的厉害,叫人心里发慌,生出不切实际的感觉,就好像泡沫,稍不留神就被破碎,炸开成五颜六色的细小水珠,然后消失在空中,任凭什么法子都留不住。 她从苏旎身后抱住了她,低声小心翼翼的询问,“站在窗边冷不冷?” 苏旎歪着脑袋,将白皙的脖颈露出来,任由她的呼吸拍打在上面,任由她的亲吻流连在上面,她的眼睫低垂,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。她能感觉到夏轻焰的心跳,隔着薄薄的衣料,沉稳有力地撞在自己的背脊上,与窗外的雷鸣隐隐形成奇异的共振。 直到……一滴冰凉的水珠,顺着夏轻焰湿漉漉的发梢,倏地滴落,正巧滑进她的锁骨凹陷处。 那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蹙起了秀气的眉头。 她没动,依旧靠在夏轻焰怀里,只是微微侧过脸,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情欲熏染过的软糯,和一点点无奈的嗔怪,“头发怎么没擦?小心着凉了。” 夏轻焰闻言怔了一下,她太着急,着急忙慌的换了衣服就出来找苏旎, 就着这个姿势,手臂微微用力,带着苏旎一同转了半圈,让她面对着自己,“我忘了……” 然后,她松开了环抱的手,向后退了半步,随意地坐在了旁边的高脚椅上。那椅子对她来说有些矮,她坐上去,需要微微仰起头,才能看清苏旎的脸。 她坐在低处,仰望着站在光晕中的苏旎,觉得她圣洁,神圣,好似天外的仙女。 衬衫的下摆下,是两条笔直纤长的腿,赤足踩在地板上,脚趾微微蜷着,透着粉色,她用双腿在无声的圈住苏旎。 夏轻焰就保持着这个仰视的姿态,,眼底映着暖光,笑意盈盈,带着热烈的爱意和缠绵的缱绻。 苏旎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,看着水珠沿着她的眉骨滑下,没入鬓角,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只盛着自己一个人的倒影。她轻轻咬了下唇,闷声,“你别这样看着我…..” 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开她潮湿的黑发,将毛巾覆上去,动作温柔细致,生怕弄坏一件宝贝似的。 夏轻焰闭着眼,感受着头皮的酥麻,她好像在说梦话一样,低声呢喃,“这不是梦吧…..旎旎….不要走了好不好……” 苏旎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,松开了毛巾,抱着她的头贴近自己的腹部,手指在她的眉眼上轻滑,“我没有走…..只是你过了这么久才来找我…..” 一个亲吻落下夏轻焰的额头上,停留了很久,就到她都能感受到唇瓣的柔软以及鼻息的灼热, 她睁开眼,渴望的看着苏旎,一瞬不瞬。 苏旎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,轻轻点在夏轻焰湿润温热的唇上,“这回可是要负责的…….是要娶我的…..” 那一点凉,像火星,瞬间点燃了夏轻焰眼底本就汹涌的情潮,染红的眼尾愈发艳丽,如同晚霞浸透的云。 她看着苏旎,看着那双清亮眼眸里闪烁着认真与试探的狡黠光芒。苏旎微微歪着头,嘴角噙着一抹得逞般的小小弧度,像只终于把珍贵宝物圈进自己领地,并成功索要承诺的狐狸,机灵又狡黠,如果身后有尾巴,那一定在得意地绕着空气轻轻摇摆, 夏轻焰看着,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反复搔刮,又酸又胀,满满的,几乎要溢出来。 她忍不住笑了。 她没有移开唇,反而就着苏旎指尖抵住的姿势,微微张口,极轻地含了一下那微凉的指尖,舌尖扫过敏锐的指腹,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。 握着苏旎手腕的手微微用力,将那只手拉得更近,低下头,将虔诚的吻,密密实实地印在苏旎柔软的掌心。 “好……” 她抬起头,目光如灼热的烙铁,紧紧锁着苏旎的眼睛, “迟来的,亏欠的,” 她一字一顿,目光眷恋的描摹着苏旎的眉眼,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永恒镌刻,“我都补上。双倍,百倍,千倍地补上……” 话音未落,手臂猛地收紧,将站在身前的苏旎完全拉入怀中,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。 高脚椅微微晃动,发出轻微的声响,淹没在窗外渐弱的雨声和陡然加重的呼吸里。 她们面对面,呼吸交融,夏轻焰的手捧住苏旎的脸颊,拇指温柔又用力地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。 “我们结婚。” 她重复着,“我太想要和你有以后了……” “我亏欠你的……太多太多了……” 她的额头抵上苏旎的额头,呼吸guntang,带着一丝哽咽,“多到我怕……穷尽一生都还不清。” 但即使还不清,她也要还。用她的余生,用她的一切。 苏旎打断了她的话,“那就….现在开始还……” 吻落了下来,是眉心,是鼻尖,最后再次覆上那柔软的唇。 她环住夏轻焰脖颈的手臂收紧了些,闭上眼睛,更深地亲吻过去,用温热的口腔和柔软的舌尖接纳她所有的不安与汹涌爱意。 一吻结束,两人都有些气喘。 夏轻焰将脸深深埋进苏旎的颈窝,像迷途的旅人终于找到归宿,用力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。 苏旎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,手指穿过她半干的黑发,动作温柔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感受着颈窝处传来的湿意和guntang的温度。 窗外,雷声渐远,雨势转弱,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韵,温柔地敲打着窗户。 “你欠我的那个孩子……” 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瞬间僵硬。 苏旎继续缓缓地说,手指依然温柔地梳理着她的发丝,“……或许,我们可以试着,再要一个。” 夏轻焰抬起头,眼眶通红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,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, 苏旎看着她,伸手,用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泪,唇角弯起弧度,贴近她的耳朵, “这一次,” 她的气息很轻柔,语气很坚定,“你要保护好我和宝宝。” Ps:上位者会为了爱而屈膝,低位者会为了爱而攀登。 所有存稿啊,还有两章我们就正式完结,后面写番外,番外结束,我们把军阀的那个文重新写哈